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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时节,缤纷的花朵将大自然晕染得斑斓浪漫。而那些蕴含匠心的传统建筑彩画,则为满园春色平添一份艺术之韵和人文之美。走进中国园林博物馆“绘彩丹青——明清官式彩画技艺的传承”展览,明清官式彩画的精品小样、工艺步骤样板、画谱等次第铺开,让高悬在栋梁之间的传统彩画的奥秘变得可触可感,吸引着观者探究藏在建筑多彩华章里的高超技艺与美学底蕴。
中国传统建筑色彩的根脉,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。早在先秦时期,古人就建立了以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为核心的“五色体系”,并以此构建起一套沟通天人、理解宇宙的独特框架。尽管“五色体系”规范严格,但古人很早就意识到:象征的“恰当”未必等于视觉的“和谐”,并不断在色彩意义、等级象征与视觉美学之间寻求平衡。以北京天坛祈年殿的三层圆顶为例,明代初建时其颜色分别为上层青色,代表天;中层黄色,代表地;下层绿色,代表万物。清代时,三层圆顶的颜色统一改为青色(见图,张子玉摄),更纯粹地表达“敬天”之意。这一改变不仅反映了哲学观念的转变,也实现了视觉美学整体性的升华。
中国古建筑之美,不只依托色彩得以彰显,更通过色彩与形体的巧妙交融得以完整构建。北宋《营造法式》中的几种彩画样式就很有代表性:斗栱构件侧面用深色、底面用浅色,颜色的对比强化了空间感。还有“叠晕”这种建筑彩画技法,通过同一色相的深浅渐变,形成特殊的立体感和光影视幻感。古人通过色与境、色与形、色与色之间的衬托、对比、叠加,为中国古建筑视觉形象塑造提供了系统性的规则和方法,铸就了中国传统建筑色彩美学的精髓。
亭台楼阁间的多彩华章,不仅以深远的东方哲学思想为引导,以精湛的结构设计和彩绘技法为依托,还离不开丰富的颜料作支撑。从矿物、植物提取到人工合成,颜料的演进史也是一部技术交流与文明对话的历史,其精彩和令人沉迷的程度,不亚于我们当下目之所见的形形色色。
在山西芮城永乐宫元代壁画《朝元图》上,保留着一抹跨越时空的蓝色——石青。天然石青颜料的明度范围宽广,不同颗粒大小、形状和纯度都会影响色彩呈现。古代匠人利用矿物颜料的这种特性创造出“水飞法”——将矿石研磨后利用颗粒沉降速度差异,分离出深浅不同的颗粒,形成丰富的颜色谱系。这也是“叠晕”技法得以诞生的先决条件。
再看另一种重要的传统天然颜料——群青,它是由青金石制成的珍贵蓝色颜料。14世纪时,意大利人已能获得极高纯度的“群青”,曾让无数古代艺术家为之倾倒。清华大学专业团队在研究永乐宫三清殿栱眼壁彩画时发现,这处色彩面层可以分离出6个颜料层,元代画师绘制时所用的颜料正是进口青金石,而清代修复时使用的则是青金石与钴玻璃混合颜料。这种变化不仅反映了不同时代的原料差异和工艺特点,还诉说着700余年来丝路贸易的传奇故事。
建筑是中国传统色彩的重要载体,但古建筑色彩研究也曾长期陷入困境:由于古建筑年代久远以及一些传统工艺失传,很多文献或建筑中的颜色无法得到准确复现。因此,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发起“色彩考古”工作,通过科学的测量方法和实验室分析获得的数据,为中国传统建筑色彩研究提供应用依据。
当我们漫步在故宫的红墙黄瓦间,或震撼于莫高窟的幽邃辉煌、永乐宫的满壁风动时,一定会对建筑色彩的丰富和精妙产生更深刻的体悟。传统建筑色彩美学,是一部镌刻在木石上的宏大史书,等待我们细细阅读。
(作者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)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6年04月26日 08 版)